王徽之
王徽之(公元338年-公元386年),字子猷,东晋名士、书法家,书圣王羲之第五子。曾历任车骑参军、大司马参军、黄门侍郎,但生性高傲,放诞不羁,对公务并不热忱,时常东游西逛,后来索性辞官,住在山阴(今浙江省绍兴市)。其书法有“徽之得其(王羲之)势”的评价,后世传帖《承嫂病不减帖》《新月帖》等。

魏晋时期,狂狷不羁、卓荦放诞的名士数不胜数,王徽之可说是其中翘楚。

不同于父亲王羲之的沉稳冷静大叔范儿,也有别于七弟王献之的从容洒脱文艺小清新,王徽之留给世人的形象则是疏狂放纵、追求自我,俨然一个游戏人间的嬉皮士。

《世说新语》“任诞篇”共五十四则,王徽之一人就独占了四则,仅次于“寂寞的疯子”阮籍,在荒唐恣意方面,稳居魏晋任诞排行榜亚军席位。

由于他的言行举止太过于惊世骇俗,也被一些自命正统的吃瓜群众贬为“伪名士”。

这评价公正与否,见仁见智,反正我是不同意,至多是活得有点肆意罢了,仔细看看,似乎还保有几分顽童式的纯真。


 

王徽之最广为人知的故事,可以说是“雪夜访戴”了。

早年间,王徽之在山阴县(今浙江绍兴)隐居,一天晚上,忽降大雪。

雪向来是文人墨客的心头好,下雪天饮上一杯温酒,当为人生乐事。

有诗为证,晚唐白居易诗云:“晚来天欲雪,能饮一杯无?”

王徽之自然未能免俗,眼看大雪纷纷,他赶紧呼唤书童快拿酒来,然后凭窗而立,喃喃吟诵着左思的《招隐》,边喝着小酒,边欣赏窗外雪景。

在尽情享受了自酌自乐的乐趣后,王徽之忽然想起好久未见的基友戴逵,思念的闸门骤然打开,相思之情顿时如同滔滔奔涌的江水一般无法遏止。

现在、立刻、马上见到最最亲爱的老戴,已成王徽之最最迫切的现实需要。

戴逵住在剡县(今浙江嵊县),路途很远。

王徽之当机立断,招呼书童,划着小船直奔剡县而去。

经过一夜楫不离手地奔波,终于在天亮时分赶到了戴逵家门前。

书童甩了甩肿胀酸痛的手臂,箭步上前,扬手就要拍门。

王徽之却摆着手制止说:“停,停,咱们撤吧!”

书童大惑不解,委屈得都快哭了:“昨天晚上,不是您闹着要见戴先生的吗?辛苦了一夜,好不容易到人家家门口了,您门都不进就要回去,公子您这是要闹哪样啊!”

王徽之淡定回道:“我原本就是乘兴而行,兴尽而返,为什么非得见到老戴呢!走了,回家睡觉。”

对于王徽之的此言此行,划了一夜船的书童已无力吐槽,只想说两个字:呵呵。

不过,老话说得好:“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”。

王徽之的这一举动倒是很合戴逵的胃口,对于他的这一表现,戴逵是这样评价的:“不为礼法所拘,单单只讲感情,小王真是我的好基友啊,像我。” 

名士桓冲担任车骑将军时,王徽之在他手下任职骑曹参军,主要负责管理马匹出行事宜。

尽管只是个官职卑微的“弼马温”,但这货自恃出身第一流的大家世族琅琊王家,不把出身于谯国桓氏的政坛新贵桓冲放在眼里,整天走街串巷、东游西逛,干些游山玩水、赏花赏月、喝酒泡妞的风流勾当。

至于上班,那是副业罢了,高兴来就来,不高兴来就不来。

本着这样无谓的态度,迟到、早退、旷工对他来说,简直是家常便饭。

这天早上,桓冲照惯例巡查官署,正好撞见宿醉未醒桌上眠的王徽之,不由得气往上冲,上前拍拍他的肩膀,亲切慰问道:“小王同志,工作辛苦啊!不知道你具体负责哪个部门的工作呢?”

王徽之揉了揉眼睛,若无其事地回说:“不知道呀,只是经常看到有人牵马进进出出,大概可能也许或者我是管马的吧!你觉得呢?”

桓冲被他的答案搞得头大,甚是无语,耐着性子又问他:“那,敢问你管理多少马匹?”

王徽之鼓掌赞叹说:“这个问题问得好!但是,我从不过问这些琐事,哪里知道管多少马!”

桓冲强压住愤怒,再问:“最近瘟疫流行,战马死了多少,你晓得不?”

王徽之不耐烦了,白眼一翻说:“嘁,活马数目我都不知道,更何况死马乎,你问我我问谁呢!”

他的答话出自《论语》,看似引经据典,实则断章取义,由着性子乱答一气。

桓冲怒极反笑,又问他说:“小王啊,你在我这待的时间也不短了,我想,你一定完成了不少重要工作吧?”

王徽之不看他、也不答话,只是推开窗户,用笏板抵着脸颊,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,一脸陶醉地说:“西山的早晨,空气真是清新啊!”

好嘛,来了个答非所问。

眼看这厮如此无厘头,桓冲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了千百回,但对他的逗比言行也是无可奈何。

 

王徽之的奇葩事迹还有很多。

一次,他去拜访雍州刺史郗恢,郗恢还在里屋,王徽之在客厅候着时,看到地上铺着一块珍贵的地毯,顿时两眼放光说:“老郗哪来的这么好的东西,我好喜欢!”

说着,毫不客气地卷吧卷吧,叫随从送回自己家了。

郗恢出来,一看地毯没了,顿时傻眼了。

看到郗恢疑惑的小眼神,王徽之矜持一笑,随口胡诌说:“你说你那地毯啊,刚才有个壮汉背着它一溜烟跑了,我追得鞋都掉了,也没追上。实在不好意思呀。”

郗恢无语,编瞎话都不编得有技术含量一些,太没诚意了。

不过,郗恢也没跟他计较,因为郗恢了解他的德性,知道计较也没用。

还有更出格的呢。

王徽之到名士谢万家串门,正好大和尚支道林也在,这位大爷也是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厉害角色,说到耍嘴皮子,还真没输过谁。

王徽之瞅瞅支道林的大光头,冒起了坏水,故作不解地调侃说:“如果大和尚胡子、头发都齐全的话,神情风度是否更佳呢?”

谢万也是个逗比,一本正经地应对说:“非也非也,嘴唇和牙齿是互相依存的,怎么可以有所或缺。至于胡子头发,和人的神采风度又有什么关系呢!”

这俩货一唱一和,俨然把大和尚当成了磨牙取乐的笑料。

支道林一阵恶寒,再也无法淡定了,顺手捋了捋大胡子,不爽地说:“我这七尺多的身子、一百多斤肉,今天就交给你们两个极品糟践了。爱咋咋地吧!”

倒是落了个满席欢笑。 

还有一次,王徽之应召坐船进京,路过清溪码头时,江南首席音乐家桓伊从岸上经过。

桓伊是中国十大古曲之一的《梅花三弄》笛曲创作者,两人之前并不相识。

可事情也巧了,船上有桓伊的脑残粉,看到偶像驾临便激动地大叫:“快看,快看,那就是天皇巨星桓伊哎!”

一听说是当世闻名的大音乐家,王徽之来劲了,就派人过去传话说:“听说你笛子吹得不赖,可否给俺吹个小曲儿?”

桓伊当时已是永修县侯、豫州刺史,而王徽之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黄门侍郎,两人地位还是有一定悬殊的。

现在王徽之居然当众点歌,简直可说是冒犯长官了。

可桓伊也是性情中人,倒也没摆长官架子,微微一笑,缓步登上王徽之的船,蹲在胡床上,横笛吹了一曲《梅花三弄》。

王徽之打着拍子,摇头晃脑,听得投入。

桓伊一曲罢了,出场费都没收,收笛,拱手,下船,登车,一路绝尘而去。

王徽之闭目回味,良久,意犹未尽。

两人自始至终没有一句交流,然而这不言不语中,却是尽显晋人的旷达不拘礼节、磊落不着形迹。